拓东酱油 昆明元素


发布时间:

2014-09-04

“虽芥子,可纳须弥。”如此简约的文字,却涵容着无比深厚的文学意义和哲理:一座城市最深厚的文化,可能蕴藏于它最平凡的物事和细节,蕴含于它最容易被人漠视的诸般元素。

  “虽芥子,可纳须弥。”如此简约的文字,却涵容着无比深厚的文学意义和哲理:一座城市最深厚的文化,可能蕴藏于它最平凡的物事和细节,蕴含于它最容易被人漠视的诸般元素。

  有心理学家做过实验,证明在人体器官的记忆中,味蕾记忆,是人类最深刻也最持久的记忆之一,于是自古至今,就有了无数文学家借助味蕾记忆描写自己的童年和故乡。进而延伸,认定故乡的味道,其实就是某种家乡小食品的味道。比如上海的五香豆,绍兴的黄酒,杭州的小笼包,西北的肉夹馍、东北的小鸡炖蘑菇,山东的煎饼卷大葱,重庆的火锅、广东的海鲜……再比如昆明的拓东酱油。可见,有如“芥子”的小吃,亦可容纳大若“须弥”的故乡。

  毫无疑问,中华民族是最会吃的民族。其味蕾记忆,自然也当冠绝环宇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拥有这样的作家是幸福的——他/她能够把故乡的味道,用文学的语言描写得惟妙惟肖——比如鲁迅之于绍兴,老舍之于北京,张爱玲、程乃珊之于上海。

  生活在昆明万千父老,从1684年到2013年以至今日,他们用来形容年轮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:“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”但在逝去的330多年间,关于拓东酱油这个百年品牌的前世今生,又有谁做出过历史性的梳理和富于创造的洞见——在张庆国先生的《百年拓东》出版之前?

  事实上,我并不完全赞同张庆国先生在《百年拓东·后记》里某些断语,比如“很长时间以来,我们习惯于宏大叙事,三座大山、两条大河、五湖四海……”因为在漫长的农耕文化的语境中,中国人历来认为柴、米、油、盐、酱、醋、茶,乃是每日的“开门七件事”,酱作为其中之一,“命题”不可谓不宏大。但历经了3个多世纪,为什么我们的昆明作家,会对身边这个品质独特、堪称中国一绝的拓东酱油视若罔闻呢?难道他们真的“殊不知人生的真理,是藏身于最细微的日常事物中”?(张庆国语)或许,拓东酱油之于昆明人,恰似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老朋友甚至小跟班,正因太熟识了,以至于无处落笔?果真如此,那我们对张庆国和他的《百年拓东》,就不得不致以双重的敬意,因为,“要把这样一本书写好,不容易。要写得明白清楚,有知识、能摸到相关的生活历史线索,有感情,让读者跟随书中的相关人物一起体味世事悲欢,不容易。要写得让人读懂,爱读,读后有所得,由此爱故乡、爱生命、爱最普通的劳动者,爱人生的所有细枝末节,很难,因为这是文学的大境界。”

  曾经为写某些有关老昆明的文章实地考察或采访过老昆明人,发现许多曾经的城楼和老街,由于影像缺失和文字阙如,如今都只存活于口头传说之中。还有那些曾经的墙、门、塔;河、湖、泉;桥、滨、湾;营、堆、坡……等等,在今天,大多都被我们以壮士断腕的手段,用挖掘机、推土机将其集体摧毁、覆盖、整容、整形,“美丽”得已经不成样子。为此,我曾发出过诸如“森森然高楼一簇真惆怅”之类的悲愤以及这样的喟叹:如今的昆明什么都不缺,只可惜,砖石虽在,风雨不同,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,已经使我们很难再孤灯把盏、回望陈年古酿、触目那些历经百年的古屋、体味那种深沉那种魅力和远古的博大与岁月的沧桑了。

  如果说,一座没有文化的城市是没有灵魂的,而一座没有灵魂的城市注定不具有恒久的生命力。那么,张庆国的《百年拓东》,无疑是对中国式细微生活,或者说,是对昆明特殊文化元素的一次追究与探寻,“在北方文化几千年的相互融合中,群山环抱中的昆明,接受了来自中国各地的人口。他们因战争、灾荒、冒险、野心等原因,背井离乡,进入温暖的昆明,生息繁衍。他们把中国各地的古老风习和技艺带入,在昆明默默传承,演化出崭新的创造。”(《百年拓东·后记》)他在这里所说的创造,表面上指对酱业这种最本质的中国俗世生活的创新,但究其里,不就是指我们所孜孜以求的关于昆明文化曾经的创造吗?

  纵横根究并全面展示一种文化,本是文化创造之一种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张庆国和他的《百年拓东》,其实也是关于昆明文化元素一次艰辛的创造。

  春城晚报文化主笔 姚霏